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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和故乡

时间:2019-11-27 08:21

  “后来我便天天寻找他的身影。我没见过他的面孔,却在心里觉得他可亲,看着舒服。我于是天天看,天天看。有时他不在这块地里,我就站在窗前,远远近近地寻他,像追蝶一样。

暑假的时候,哥哥的同学还有邻居那些小孩子一起来姑姑家里玩。那个时候电视剧热播着《包青天》,之前姑姑家盖房子时用过的红旗被哥哥拿出来做道具,我们一行人扮演着包青天里的人物,长得黑的在额头上贴一个月亮形状的纸块扮演包拯,然后展昭,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各自都有人扮演,一个电视剧里涉及的人物太多,有时候就一人分饰两角,他们都想演主角,所以哥哥总让我演坏人。

  “后来家里接到通知,我也得下乡修地球。那手帕还揣在我的兜里。通过爸爸的努力,我挑选了这地方,一个月后,我卷着铺盖来了,谁知道,他却走了。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包青天》已经播完,开始播放新的电视剧《封神榜》。那个时候每天下午吃过晚饭准时在黄金时间八点钟开播。姑姑家里是没电视机的,我们跑到哥哥的奶奶家去看,每集都不错过,虽然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演的是什么,但是小孩子总是喜欢看武打的片子。随后我们把用来扮演《包青天》里的道具用来扮演《封神榜》。《封神榜》里的人物比《包青天》多太多,哥哥让我们各自选择角色,那个时候刚播不久,不知道剧中人物谁好谁坏,所以我们就各自胡乱开打,分为两派,赢的一边就是正义的一派。这是我童年里玩过最有趣的过家家。

  “我的窗子对着的一片土豆地里,常能看见三五个人在劳动。有时在读书空隙,一抬头,就可以见到几个光着膀子锄草的男人。一天早上,我推开窗子,忽然发现开工的人群中多了好些新鲜的面孔。他们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来了,那群黝黑的背脊间,一个单薄的身影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他真瘦。

我的父亲有三个姐姐,我被寄养在父亲最小的姐姐家。我叫她小姑姑。小姑姑家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年龄和我相仿,但他们都已经开始上小学。我等他们放学回来,领了新的课本,我很开心地拿着他们的新书翻看。哥哥的书本都是文字,我不爱看,姐姐的书里有插画,我就爱不释手。我还记得姐姐指着书上的一个人的画像和我说,“这个人是康熙,他喜欢吃人,只要有人被他抓到就会被吃掉。”听了那个故事,我后来不愿意再看那本书,一直到我上了学知道了康熙是谁,但记忆里的那句话和那个画像在心里依然有阴影。

  “回来后我哭了一场,就在那个帘子下。后来我跑到窗外那片土豆地里,扒拉了半脸盆泥巴回来。我想,这泥里面,肯定有他落下的汗水呢。

二姑姑家有电视,下午吃饭的时候,我和妹妹守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动画片的名字,叫《鼹鼠的故事》。

  那一夜,我的梦里都是窗帘,洁白轻薄如蝉翼。有风,从古吹到今。

父亲的大姐,我叫她大姑姑。在大姑姑家待的时间也很长,只是哥哥姐姐和我年龄相差太大,他们都在县里上学,经常是我一个人在家。非常无聊。即使他们星期天放学回来,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大姑姑怕我到处乱跑,编造了一个在那时的我看来是非常可怕的梦魇,说这里有一个收人所,专收到处乱跑的小孩,被收走就再也回不了家了。所以我的活动范围只能在大姑姑家附近一带玩,没有山可以爬,也没有小伙伴可以玩耍。

“我本不是村里的人,”秀老师默想了好久后说道,“那时,我十七岁,高中毕业来姑姑家玩。我不大出门,有时跟姑姑到溪里洗两件衣服,大多数时候在窗后读书。

如今我走过祖国的大好河山,风景也够绚丽,只是,再美的景色也比不上远去的故乡里的青山和村庄。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城,也许不算山清水秀,也许不算古典历史,只存在着回不去忘不掉的关于童年和故乡的记忆。

  “淡淡印着碎花的帘子,垂在窗内,被晚风拂得荡漾如水。

那之后,我童年里的哥哥姐姐,姑姑和妹妹都随着记忆里的故乡一并远去,和陪伴了我很长时间的纸折的钱包都说声再见。再见,却是已经永别。

  阿寻终于忍不住,说:“那后来,你一直……没有……意中人么?”——秀老师一辈子没结婚。

1989年。我是918事变纪念日那天出生的。出生在山西的一个小乡村。

  秀老师结束了她的故事。窗外清冷的月光洒进窗棂,帘子上的影子婆娑地印在了竹床边,影影绰绰正是那蝴蝶的图案。

第一次哭得撕心裂肺,却是因为母亲生妹妹,父亲把我送到姑姑家,他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些零花钱让我去买吃的,我回来的时候发现父亲已经离开。我觉得被大人欺骗,还是我最亲的人欺骗了我。父亲用一个借口将我支开然后悄然离开我,我在姑姑家的院子里一个高高的土堆上嚎啕大哭,没有一个人拦得住我,我希望我的声音能被父亲听到,我希望他听到我的哭声会转身回来。其实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父亲是不是已经走远,远到已经听不到我的声音了,或者他狠了心要把我丢下。我在那个土堆上哭了很久,久到我已经忘记了时间,只记得太阳下山我还再那里歇斯底里地哭,我甚至觉得我把一生的眼泪都奉献在那个童年高耸的土堆上的黄昏里。